24. 5月 20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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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迷惑中找認同」 文青與假文青

什麼是文青?可以吃嗎?

說穿了,其實文青和假文青就是兩群不願跟隨流行的人而已。

這是和一位作家聊天時發現的。居然,作家沒有聽過「文青」。

其實那樣的一群人(或兩群)出現在生活周遭,是件奇妙有趣的事。

如果你也沒聽過「文青」,要古狗一下的話,最近的一篇報導「小清新始祖陳綺貞」是聯合報記者從大陸反過來看台灣文青的特稿,相當有趣。其實2008年開始的問卷測驗「你是不是文青」,就是這個名詞「走向大眾」的濫觴。很遺憾,就像當年「春天吶喊」加入了越來越多的商業之後,早就已經不獨立了。「文青」已經是個極具商業價值的流行產物了。

當然,文青(點進去一下,裡頭有文青照片)就是「文藝青年」。曾幾何時,被叫「文青」是一種貶抑的形容。

我想那是因為「假文青」充斥,加上「文青」把老一輩知識分子的「睥睨」,誤用成以「不屑一切」為出發點的態度,這個部分,我的不年輕的朋友你可以到「路上撿到一隻貓」之類的咖啡廳(註一)感受一下。(或者是看看混過文藝青年的人寫的關於這家店的文章。)

(所有的註,都是給與我同輩的相同迷惑的好奇者)

就我個人的意見(不是個人意見(註二),文學藝術類獎項的年輕得主才是文藝青年。女作家跟我說,近幾年很少「天才洋溢」的作家了,年輕作家有誰呢?九把刀?還是朱學恆?他們不年輕了!(天啊)我的理解之下,我找了一篇有照片的文藝青年。看看他們的長相,沒有一個像盧廣仲,其實也不像是被諷刺的那幾行字的那些人。我想,是因為他們有作品吧。

和時下年輕人相比的話,我用稍微腐朽的老靈魂去理解這兩個詞。「文青」其實比較接近我以前認知的「知識分子」。而「假文青」則是商業模式下願意接受「知識分子產品」的消費者。其實三個名詞,個別有個別的意思,截然不同。

這麼說好了。以前你要賺知識分子的錢沒那麼容易,現在則是大規模的複製出知識分子的品味,你會在全國最大的通路商「小七」看到他們最愛的雜誌或報紙。諸如2535、Ppaper或是破報,還有一系列同一位大咖出版的設計類紙本刊物。「小七」更是明白賣點的舉辦了簡單生活節之類的活動。坦白說,我也相當買單。極好。

為什麼有這樣的商機?有人問。為什麼有這樣的一群人?有人問。

好難理解,畢竟我是一個不認輸的,跑社會新聞出身的「社會文化工作者」,是個有資訊焦慮症,見迷惑不願鄉愿的「媒體工作者」,你說,我怎麼可能容忍社會上出現一群人而不聞不問呢?何況,這些人都有華麗的外表、禮貌的打扮。(哇賽!)

因此,對於「文青」和「假文青」的誕生,我有一套說法。

到底什麼叫做「文青」?

這要先講到對於資訊這一碼事的麥可個人論述。

(也就是沒有採訪、沒有參考資料的個人經驗加觀察的胡扯)

我個人認為,「文青」和「假文青」是「封建資訊特權」崩解之後的新產物。

而且有趣的是,文青是從大陸用語的「憤青」而來。這說多了,不扯遠。

其實,大陸人近幾年對於社會現象的觀察描寫,就跟電影工業一樣,比起台灣的表現,對岸的表現多元且認真多了。台灣一窩蜂的「小清新電影」瘋狂上院線,但是你真要找一篇台灣學者的文章,是認真的、文學的、嚴肅的談「文青」的文化現象真的不多,這裡有一篇大陸的「小資與小清新」的文章寫得明瞭易懂,(相對記者取材也認真了些),給各位看倌參考一下。

大陸人說,

1980年「小資」誕生,

1990年「文青」誕生。(或許可以被視為是新浪潮電影那一波)

2000年前後,「小清新」誕生。(也就是台灣的文青或假文青)

過去有資訊就是力量。(中時集團當時還打名人電視廣告強調這一點)

你見得多看得多,有知識就已經很行了。大概就是一種階層了。

所以以前高中歷史課本還會特地說一下「士大夫」的知識份子氣節,先以「工匠」和「藝術家」的不同舉例,說是從創作者本身的品格作為高下之分的基礎。然後,約莫是知識分子應該是會被文字獄抓起來,蘇軾或正氣歌之類的,後來我的時代看到人間雜誌或是律師世代的「知識分子氛圍」就出現了。所以結論會是,你是知識分子,就應該有對社會的責任云云,套句李永豐說的,必須是個「人格者」。否則你就是個收集資訊很多的人罷了,不算知識分子。這很多著重在人格的層面,當然,也是個六年級以前才相信的老故事。

網路或多或少的取代了知識的驕傲。這對很多老一點的人造成自我認同的焦慮。你要教我什麼呢?我只要說我去抽根煙,只要兩分鐘,我就可以在iphone查到你要教我的東西,以知識而言,不比你教的少。於是你有知識已經不屌了。知識的演繹權也不是唯你獨尊。「只要是我喜歡,有什麼不可以」都已經喊了19年了。若你擁有知識和賣弄知識,藉著演繹知識為業的話,應該最恨的就是網路了。

舉個例來說,你要買三C產品,Mobile01就是神。那一台的新聞敢說他是權威?更有影響力?參考參考,成了純提供資訊的平台(包括媒體)唯一的價值。

我這樣的年紀當然有些同輩的文藝青年。像是馬世芳,我經常偷看他的文章,但不承認喜歡他,是因為有一次想採訪他被拒絕了。其實我知道他以後,兩歲之差,同樣的驕傲與熱情,算是單方面的惺惺相惜。……..對…….當然是單方面的,我又不是作家,他又不認識我…..我只是曾經是社會工作者。….好吧…..社會後面加上新聞兩個字…….(不存在的你們別來質疑我!!都是幻覺!)

還有還有,我們這世代也有憤青。像是朱宅神。當然,他的極具爭議言論,在此不敢討論,(他好會告人喔),我就是常去喵喵他說什麼,暗中潛水討開心就好。

當然,人人有功練,個個有大學也是理由。這兩天一篇報導,說出了我自己在做的事,「當大家都變作家時,沒人願意當讀者」。人家我也是作家啊~人人都有演繹權啊~周華健李宗盛的歌曲在這麼多年後終於發酵(太經典啦!)。

我們都是文青

必須這麼說。當「文青」和「假文青」沒有錯。套句我那不紅很多年的歌手同學跟我說的,「我們當年都是文青啊!」也是。兩者差別只是流行的不一樣。現在幾位已婚肚子凸出看來極度社會化的同學,當年也是搶著排隊熬夜看金馬影展。

我們都做過這樣的事情:先找出很與眾不同的生活喜好,然後從別人的目光中肯定自己,卓然獨立,自認為與眾不同。後來發現,跟你一模一樣的人,在這個小島上有超過好幾萬人。你一點也不特別。之後,或多或少的保持自己的獨有性,叫做品味,但因為和普羅大眾必須互動,於是也有著部分大家都有的習慣。

我想到小時候看到一些很厲害的藝術家,花蓮搬來很多那種很低調的大師,穿個拖鞋,粗布短衣就上街了,根本不需要什麼華麗。

我向來很少寫與我生命經驗無關的事情。要嘛就童年,要嘛就工作,其實無趣的很,但也感謝還是有人會來按讚。所以當看到很多文章裡頭夾雜專有名詞的時候,我的經驗是,要嘛就是專業論文,要嘛就是假文青,很容易感知到是因為,我真不相信寫這些人真的懂,賣弄知識,小心被吳念真罵。

為什麼說「賣弄品味」呢?因為這就是一種消費罷了。並不存在比較級的高尚與否,消費文化只是個消費行為。就像買LV會被笑庸俗之類的,這是純粹撻伐異己式的思考認同,很像是以前在中國大陸有過幾年的文化大活動。

不管你認不認同,我覺得看到文青的感覺,就像當初看到大小S出道時一樣的新鮮,跟蕭淑慎第一次出現在MV的時候同樣「清新」與眾不同。當然,說到「小清新」的始祖,我輩老頭們,你不得不佩服為什麼聽完「旅行的意義」,思考許久「旅行到底是什麼意義咧」之後,起碼理解為什麼她的演唱會上一大堆年輕男女是帶著安全帽聽歌的;你會在「還是會寂寞」著迷於這樣敏感自傲的女孩用極度搞怪的方式向男朋友道歉。或甚至,在「太聰明」裡頭發現自己真的跟不上時代而自己的確愚笨。

絕對是新鮮不已。或者,他們的說法。「有趣」。

這相當可以理解。對於「被視為是個文藝青年」,已經是種流行符號。於是原本就看村上春樹的讀者,對於IQ84或是1Q84或是書名變成歌名,會有種被掠奪的不適。喜歡地下樂團的吉他手,和她們交往絕對是理所當然,必須勇往直前,人人都有機會的時尚。當生活模式和喜好非常容易被複製的時候,「文青」與「假文青」的對抗也勢必就強烈了起來。特別是2009年陳綺貞根本就走進了流行和商業,還拍起了廣告。她不再是只有文青能膜拜的神像了。

文藝青年大分裂

所以,小資、文青、小清新、知識分子或假文青,個別有了不同的定義。當然,這也是我負責任卻沒有考據的看法。

「知識分子」太強烈和沈重。他們要肩負社會使命,對國家未來有著必言必諾的責任,而且有種象徵性的要有個教職什麼的,年輕時期是「人間副刊」或是「聯合副刊」的常客。他們特立獨行,是為了要引領世界,做觀念的震撼革命,做社會運動的良知之類的。

「文青」不搞這一套,他們的年紀處在藍綠割裂的憤怒期,於是決心與老人家分割。政治是老頭的,但環保未來和古蹟保存是我們的。他們一樣憤怒知青,但是議題侷限了起來,還必須在意識型態不犯錯的前提下,兼顧兩岸的文化滲透。那樣才給力。重點是,姿態很重要。你有沒有作品倒不是非常絕對。卡在那樣的環境裡就好。但切記是一種偏憂鬱的姿態。「資本論」的若干名言是必備的詞彙。這樣才能反資本、反霸權,在反動勢力中保留一點特殊的姿勢。

至於「假文青」則簡單多了。複製所有「文青」的外表形體即可。先買一部MacBook,因為不太用剪接軟體之類的,所以可以灌雙系統,也就是在MacBook上用windows,其實也很容易理解,Mac的盜版軟體沒那麼好抓到。再來,像是相機、大耳機或是腳上一雙converse。你走一趟咖啡廳,只要願意。瞬間就看起來極像文青。他才不管你是不是念了很多雜誌和書和音樂才有了那樣的品味。盜版是很快的。當然,他們可以用在網路上學到的別人的經驗,立刻說的跟真的一樣的你以為他很會拍片或聽音樂作為使命什麼的。再說,文青喜愛的東西,都好看有美感,複製起來也是美好的消費經驗。譬如說,哪一個人可以逃過Muji的文具呢你說?

套用文青很愛看的破報的一段文章,

「以消費的角度切入,我們假設文藝青年是「文化商品消費的中堅份子」好了,他們可能都看文藝書籍、聽地下音樂、看藝術電影。好了,現在我們要談的是「消費」與「認同」之間的關係,依照常理來說,人們通常會因為認同而消費,若消費之後可以滿足你的需求,那你會更加認同,所以越消費會越認同。
但文青就怪了。他們還是在消費,消費文化藝術商品,但卻不再認同。偏偏在不願面對的同時,還是持續的進行消費。而每當人家逼問你是不是文藝青年時,還是會說「喔我應該不是吧拜託,人家誰誰誰才是吧」這些話,避之唯恐不及。到底哪裡出了問題?」

文青根本搞不清楚的是,讀了很多書。但就是讀了。比較偏向個人心理層面的提升,但是無助於社會化的適應,待人接物的舒服。我遇過一個很會設計的女生,她跟我說他這輩子沒有認識一個會穿西裝的人。其實反而嚇到我。

成露西女士成立立報,當年的主編之一跟我說,另一票非新聞主流的同事成立了破報。也就是說,這是世新的實驗報。意外咋舌地非常成功。他說,實在沒想到當時那群看來就像搞地下樂團的編輯們,會影響這麼多人,甚至有一個這麼大的族群如此認同他們的想法。

鄉民的正義。大眾媒體的定義轉換。

很大的族群誕生,默默的,卻會有影響力。很簡單的例子,文青甚至是一種文化霸權(hegemony)。

引用某網路寫得很好的作家文章:「文青往往不自覺的維持了這個文化系統的運作,講難聽點,創作具有獨立性的圖騰,也成了文青不自覺做的工作」。

在「沉默的螺旋」理論中,文青往往希望成為「中堅份子(Hard Core)」,也就是說,大部分的人聽到身邊的人與你意見不同時,通常會選擇越來越小聲,而不敢表達。可是中堅份子是不在意異音而維持己見的類型。

現在的文青依舊維持中堅份子的立場,但是大眾媒體已經不是他們的大眾媒體。看陳綺貞的小清新們,不太看電視新聞、不看報紙。大概也是新聞媒體過於程度不佳,除了大新聞之外,資訊都比網路慢多了。他們不想當我們的閱聽眾。

也就是說,對於「大眾媒體」四個字的定義,我們這些老頭和他們的定義已然不同。誰跟你看四大報啊?誰看新聞台啊?他們喜愛的文藝別說沒有精闢的評論,就連資訊的露出,都是大大考驗。他們眼中的大眾媒體,當然不是你我以為的。

很多媒體人都是「content Maker」。所以只要我們有content,就算已經歷經過無數的平台革命和轉換(譬如說有線電視、網路媒體誕生),只要我們繼續維持「做得出別人想看的content」,都會因為有影響力而存活下去。這個問題是,一、你的content有人想看嗎?二、你做得出他們想看的content嗎?

在我用新聞角度看壞的立場來說。未來這些文青或假文青大概不再知道TVBS或各有線電視台,而傳統四大報也從生命消失。因為他們三十歲或三十五歲的時候,不看電視的習慣依舊,難道會因為社會化而看起電視嘛?(各位看倌,你回家真的有在看新聞嗎?)。幸好,沒有品味的大眾還在看。要不然我不就要失業了嗎?

還好。文青和假文青的人數不多。幾萬而已。約莫可以在小巨蛋的演唱會開賣時秒殺三場的數量而已。我比較怕在大陸上豆瓣網的人數火速加溫(註三)。到時候,你才發現他們很多,會不會有點太慢?

假文青的勝利

我曾經好奇不已。他們既然不愛大眾媚俗的流行音樂,到底從哪裡獲得如此一致的樂團和音樂資訊呢?其實他們獲取資訊的管道來源反而縮小了。唱片行當然是小白兔,音樂表演場地是The Wall地社Legacy。(女巫店最近剛被台中大火的後續政策影響下燒死了)文青族群的快速成長,使得演唱會形式的表演越來越多,收入持續穩定當然讓台灣增加看到各種表演的機會。

但諷刺的是,假文青的選擇反而多一點。他們不會有「只能去咖啡廳」的形象問題。回家脫掉文青的制服,或許能到錢櫃,也能到國家音樂廳。他們同時可以到小白兔,但也有自在逛玫瑰和大眾的信心。她除了自己原有的大眾品味,還多了拷貝文青品味的自由度。你總不可能看到文青不憂鬱的棄守了陰暗思維吧?那是背叛文學思考和馬克思寂寞的(掰一個兩個名詞相加的新字就有炫的感覺)。

你一定可以聽到文青很愛說「我多久多久以前就開始拍LOMO了」。沒辦法。這就很像本來國中全班只有你一個知道誰是Michael Jordan,結果高中畢業的時候大家都穿著Jordan拍畢業照,這麼多年下來,你已經老了,大家都在講小皇帝或是Derick Rose了,卻想不到Michael Jordan退休時才3歲的小男生,居然都可以跟你一起打Michael Jordan的電視遊樂器,還跟你說他很懂MJ。那是一種 Beyond Insult 的 Insult ! 誰說你們可以喜歡Michael Jordan的?他是我的!!!Got it ? He is M.I.N.E. !!!!!!!!!(完全就是氣急攻心了)

所以,難怪有人在2009年就已經寫歌罵過假文青。他們太奸詐了。搶車搶錢偷麵偷飯,甚至詐騙你的MSN和facebook帳號都沒有一整個抄襲品味的惡劣。看起來很文藝,其實跟文藝有關的只有去敦南誠品看正妹,在咖啡廳裡搭訕正妹,在地下社會把正妹、在北美館用事先背好的台詞欺騙正妹!當我們發現假文青的一切都與正妹有關時,太惡劣了!

文青輸的有理

一股腦兒的像個吃橘子般的罵假文青,但是我也不得不為假文青說點話。文青們,你們的作品也太少了。就算基於好運而醞釀出來的作品也太太相似了。你說不要被抄襲,卻沒有真正獨立不同的思考和創意。連我都可以輕易學個七八成(要不是我胖,達成度更高),你說,你是不是「文藝欣賞」過多,「文藝創作」過少呢?要不然,你說啊你說啊!連yahoo知識網都很難查到「文青是什麼」。而且難得有一個沒注音文的答案,答案來源居然還是百度網!你們連對自己的論述都這麼少!真是太有姿態的族群了!(誤)

其實當文青不是很好,我只支持一點。那就是文青應該很容易罹患憂鬱症。假文青可以享受文青的獨特,但是不需要偽裝的如此全面。

引用剛剛已經引用過的文章說,「終於氾濫的文藝青年,生於欠缺自由的真實,隱於過於真實的虛構。」…….我終於要認同了。

「神經病!幹嘛要當文藝青年呢?」

(這不會是結論吧?)

當然不是結論

寫這麼多當然是要來罵人的。當你本來只想簡單的找份網路上的資料告訴作家什麼叫做文青時,卻發現根本難找的要死。大多以「個人意見」的意見就作為意見底定了。(我本來還想在每個我敘述的人名後面加上(1973-),但是太累了)

本來以為是因為我自己住在「台北第一文青街」附近的關係,所以自以為我所發現的這些是一個局部地區的小現象。但是當商業機制已經針對文青出現了市場分析以後,這個近幾年才慢慢醞釀發生的文化現象,居然沒有文化現象的學者研究一下,害我找資料找的那麼辛苦,實在很氣學者們真的很偷懶,這樣我們要怎麼從網路上抄文章呢?後來我想想,因為「文創產業」的大將們終於等到這個機會可以賣錢了,當然不會對他們最忠實敏感又脆弱的消費者做出任何批評,我倒也就釋懷許多了。

看了這一期聯合副刊的得獎新聞,鍾文音給得獎人寫了一篇文章做鼓勵。對嘛~你得獎再說。無論你是文青或是假文青,只請你回到知識分子一點點。關懷的人事物寬闊一點點,睜大眼睛也清空耳朵的觀察一下那些非你族類,那些人沒有高下之分,只是與你不同,你當然沒有權力用語言或眼神不屑。別忘了,你跟進香團一樣經常參加大拜拜,只是你去的是演唱會,而且也不是Woodstock充滿世紀意義的演唱會;穿的衣服也不是手工獨一無二或自己設計的,甚至書籍根本就告訴你,人生的感動不該有德國納粹般的自我分起族群的侷限。

你總不能看到別人的阿伯很不屑,結果看到「父後七日」卻能夠大哭感動說你的內心完全被震撼到就像玩post rock的吉他手把吉他摔斷插到你腦門般的難以言說並無與倫比吧?(有沒有很文青?)

要不然,我是很喜歡你們這些文青和假文青的。因為,我們不都是嗎?(不管是誰要來質疑我,說我胖所以不可能像文青的,你們都是幻覺!通通退散!)

曾經故作憂鬱姿態的資深文藝美少年(矮撒~)

麥可

PS:前一天,跟蔡詩萍聊天,他說「你一點都不文藝啊」絕對沒有傷害到我

註一:
所謂這類的咖啡廳散雜於公館一帶為大宗,包括海邊卡夫卡、Café odeon、Zabu、 鹹花生、睡不著、多鬆、黑潮、學校咖啡館、波黑一、波黑二和蘑菇等,大多其實文藝味濃厚,也能讓我輕鬆在裡頭寫稿;之所以會點名「貓」店是因為我這樣的老頭真的覺得身在其中,極不舒服。
註二:
個人意見是我在設計公司當公關時的樂趣,據某大品牌公關說,每天都要看這個網站,聽聽他對品味的認識和評論,一方面有趣,一方面也慢慢形成一座宮廟,由於他極喜批評蔡依林,我甚至問過她們公司的成員,到底會不會看?回答是「當然會看啊!你想,他天天罵Jolin,當然是最大的粉絲囉」,於是後來有一天他破天荒露臉接受蘋果專訪時,還是當天公關界(或時尚界)討論的大頭條。
註三:豆瓣網據說是大陸的「小清新」最愛上的網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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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. 11月 20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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眷戀(2007.08.12舊文重貼)

天熱的午後,在泉州開元寺裡閒晃。

走在福建最大的寺廟裡,遙想過去的名僧儒者,若有所思。泉州因為曾是世界第一大港,多元文化也出現在建築當中,歷代住持皈依不同,有法相宗、律宗、淨土宗、密宗、禪宗等宗派,在大雄寶殿後還有印度教的石柱,也有密宗的塑像。

當地導遊講解時,順道擠進觀光團,一位團員居然開口對我講話,「這位先生您氣宇非凡、必然是大器,容我為您看個相,如何?」我一聽就嚇跑,能跑多遠跑多遠。我往另外的方向走,就只是希望尋幽訪勝的心情別被打攪了。

半小時後,他又出現,遠遠的微笑對我說,「他處相逢自是有緣」「先生,您八月必有大轉折,讓我為您測測字吧」說著就拿出七個封籤,就像撲克牌一樣要我先問問心中有什麼期盼,然後抽一張起來。

我抽了起來,打開一看是上上籤,這位江湖術士還立刻打開剩餘的六張籤,除了一張叫「財源廣進」,其他都是像「家破人亡」之類的爛籤。我當然明白,這跟玩撲克牌沒什麼兩樣,而且我一眼就看見籤詩最底下寫著「得緣330」和「助願880」;沒等他講完我到底哪裡上上籤,掙開他緊握不放的手,我淡淡說了句「就一百,我趕時間,非常謝謝」。

330人民幣,有點太好賺了。

我不想理會這種掃興的人,只得付錢消災,往這個許多台灣人當初故鄉的城市嗅去。這裡的語言像是台語,但和廈門不同,不仔細聽大多聽不懂。我在東街找到了肉粽,在西街吃了碗麵線糊,也算吃過了泉州最有名的兩樣小吃。

回到飯店洗去一身臭汗,中央電視台正播放著痛罵「國民黨溜走逃跑,共產黨只能挺起胸膛抗日」的抗戰大片,劇中男主角和情人被日軍包圍,情急下對深愛他多年的女子坦承「你是俺的女人」,「我不會讓你落入日本人手裡」,遂用刺刀殺死了這剛剛才告白的愛人,然後赤手空拳面對滿坑滿谷的日軍。

殺啊!恨啊的!

子彈打進胸膛噴出的血,誇張的把攝影機弄髒。刺刀也不止一次往他身上戳。接著。全身是血。倒地。畫面淡黑。

偏偏。下一幕。這位隻身奮戰的將軍,竟然被救活了。

「這不是夢!這不是夢!」

我突然想到母親曾經淡淡的對我說,父親當年來台之前,有過一段婚姻。父親木訥,喜歡一對姊妹的妹妹,想不到提親錯了,嫁過來的是姊姊。母親敘述的沒有醋味。「剛結婚不久,抗戰就開始了,你父親被迫離開家裡,接著就來了台灣」,「然後呢?然後呢?」「他一直說他那個太太在文化大革命的時候被鬥死了,因為他們家是開醫院的,是大戶,所以就會被鬥爭」「所以爸爸小時候很有錢囉?」當時看著自己的家永遠都是租來的,總覺得父親是個窮光蛋,想不到也曾是個富家少爺,讓我不禁想起白先勇的「台北人」。

從母親淡淡回答著,「父親到底愛不愛那個女人」的回答裡,我感覺到「花橋榮記」裡教書的盧先生,就像我父親的感情態度。他本來想打光棍一輩子,就等有天回到家鄉。直到遇見了母親,才終於從那種無限眷戀和思念裡爬了出來。

如果沒有遇見母親,怕父親就會跟趙叔叔一樣。

趙叔叔的父親是軍閥,抗戰前夕要他娶了不願娶的大家閨秀,還遣人把那位原本青梅竹馬的愛人送到了南方,怎麼也尋不著。趙叔叔一氣之下離家,跟著部隊流浪,一沒注意就來了台灣,就這麼變了一個以酒度日,成天在我家裡借錢的食客。

趙叔叔最怕他的家人打電話到我家裡,因為軍閥成了將軍,閨秀還在等她。就在不遠的台北。趙叔叔躲在花蓮,一生未再娶,只愛聽鄧麗君和家門前的小躺椅。

我12歲那年,趙叔叔死在小躺椅下頭,全身酒味,幸好還有我妹妹這個乾女兒。每年為他上香掃墓。

媽媽說,趙叔叔這輩子可惜了。一生都在眷戀那個女孩,一生都在恨自己的父親。

我想起父親每每說起故鄉,就現出那樣眷戀的表情。他想的不是那位入房的姊姊,卻也不敢在母親面前露出思念妹妹的樣子。他總想著老母親是否還在。

一生的愛到底有多長啊?

小時候父親開的是報館,送報生們大多是外省老伯伯,推銷員都是台灣籍能言善道的叔叔。家裡總是幾十斤幾十斤的茶在買、在泡。因為這些叔叔伯伯老愛來家裡串門子打牙祭消磨時間。老先生就是愛聊過去。而且特別會講。

北京來的最會說故事。幾乎所有會出聲的形容詞,都變成了字。像是喝碗稀飯就要「西哩忽魯西哩忽嚕的喝下」,向是鬼子開槍打來,所有人一定要「嘩的一聲」或「呼的一聲」全部趴下。這講古的功力,只有家裡最會推銷報紙的紀叔叔才能媲美。只不過一個是京片子,一個是台灣國語。

這些老送報生有的叫半條命,因為肺癌切了半個肺去了。有的彷彿從以前就在全省的眷村裡攪和,因為每一個綻紅乍紫的歌星演員,好像都是他一手拉拔大的。「唉呀鳳飛飛當年哪有這麼漂亮啊?還不就是個村子理的小丫頭嘛?誰知道長大這麼標緻啊?」「王祖賢就跟他爸長的是一個樣兒,這娃兒我們從小就說一定是當明星的料兒」

父親還有一位我看到就打哚索的結拜兄弟,叫汪大爺。聽說是高級將官,但是因為脾氣臭,根本沒什麼朋友。靠著退休俸,沒事就是下棋罵人,要不然就來花蓮教訓一下我們家裡的孩子。不過我們卻都很喜歡他,有種威嚴中的和藹,令人徹底尊敬。15歲那年,汪大爺坐自強號來花蓮在車上摔了一跤,居然就這樣一倒不起。幾年來,他單身一人在台灣沒伴。認了一個乾兒子。把泰半財產都給了他。結果我和父母到台北第二殯儀館參加他的喪禮時,居然這乾兒子跑了。連喪葬費都要當年這些一起躲槍子兒的兄弟們湊錢來付。

我一直都很好奇。這些來到異鄉的老伯伯,為什麼不像父親一樣在台灣娶個心愛的女人,在這裡重新找到生活重心。母親卻說,他們那些「老竽仔」,愛了一個就不會改了。說也說不動。介紹相親也不出席,朋友們試了幾年之後,就不想再試了。「也好啦!這些人每一個都牛脾氣!台灣女人哪裡受得了!」「就像你爸啦!整天就跟在抗戰一樣!害我都緊張兮兮,好像隨時要搬家反攻大陸一樣!」

母親說這話時,父親已經過世十年了。她還是深深記得長他13歲、那個牛脾氣的臭男人。

老一輩人的眷戀,我在泉州時突然想起。多麼美好的愛情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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